• Shelley Tsang 曾雯海

「我們將如何共同生活?」第十七屆威尼斯建築雙年展

Updated: Jun 11, 2020


威尼斯雙年展(La Biennale di Venezia)是一個擁有上百年歷史的藝術節,是歐洲最重要的藝術活動之一,與德國卡塞爾文獻展、巴西聖保羅雙年展並稱為世界三大藝術展,並且其資歷在三大展覽中排行第一,被人喻為藝術界的嘉年華盛會。威尼斯雙年展在奇數年為藝術雙年展,在偶數年為建築雙年展,展覽一般分為國家館與主題館兩部分,主要展覽的是當代藝術和建築藝術。1893年,威尼斯市議會決定策劃一個意大利的藝術雙年展,在1894年第一屆威尼斯雙年展拉開了帷幕,而直到1980年才開始第一屆威尼斯建築雙年展。


圖: 第十七屆威尼斯建築雙年展「我們如何共同生活?」海報(威尼斯雙年展官網)



第十七屆威尼斯建築雙年展


2019年7月16日,威尼斯雙年展主席保羅·巴拉塔(Paolo Baratta)在威尼斯舉行了新聞發佈會,宣佈第十七屆威尼斯建築雙年展正式啓動,將在威尼斯的花園區、軍械庫區和其他場館中進行。第十七屆威尼斯建築雙年展以「我們如何共同生活? (How will we live together?)」為主題,由麻省理工學院建築與規劃學院的院長、黎巴嫩建築師哈希姆·薩爾基斯(Hashim Sarkis)擔任策展人。薩爾基斯擁有哈佛大學建築專業博士學士,並且出版過多部著作。薩爾基斯曾參與2014年威尼斯建築雙年展的美國館,以及2010年的阿爾巴尼亞館。2016年,薩爾基斯加入雙年展的國際評審團。薩爾基斯過去的論文主題就是在探討建築師與公共事務、與民主間的關係,他關注地方的同時也強調地方與世界之間的連結。


圖:威尼斯雙年展主席保羅·巴拉塔與策展人哈希姆·薩爾基斯(威尼斯雙年展官網)



對於「共同生活」的主題,策展人薩爾基斯在發佈會中說:「在政治分歧與貧富差距越來越嚴重的情況下,我們需要一種新的『空間契約』。我們希望建築師們想像一個大家一起好好生活的空間:即使每個人之間越來越不一樣,我們仍希望與他人、其他物種之間有所連結,不管是在實體空間或是網路世界皆然。」第十七屆威尼斯建築雙年展主題旨在探索材料、空間和文化領域的建築,鼓勵參與的建築師深入其他專業領域,與藝術家、建造者、政治家、社會科學家以及普羅大眾進行合作,讓社會認知到建築師應該「同時作為『空間契約』誠摯的組織者和監督者」這樣被忽略的角色。


薩爾基斯認為可以從許多不同層面來討論「共同生活」:「『共同』是在個人獨立性見長以外,對數字化和實體空間中的相互聯繫的渴望;『共同』是為新的家庭尋找更加多元化而有尊嚴的居住環境;『共同』是社區對公平、包容和空間認同需求的整合;『共同』是跨越政治壁壘而思考新的地緣聯繫;『共同』是我們攜手面對全球危機並為繼續生活而採取行動。」威尼斯雙年展主席巴拉塔補充道,在既存的住房條件與人們所渴求的居住環境之間存在著巨大的差異,這意味著我們已經認識到潛在的危機,意識到老問題和新問題尚未得到恰當的解答,也沒有獲得應得的關注。巴拉塔說:「我們希望通過薩爾基斯的學術成果以及其他與會的國家讓我們看到除了分歧和當今的趨勢與衝突外,我們還可以想象出一個致力解決這些問題的世界,特別是一個讓建築思考、想象並探尋新解決途徑的世界。 」

中國國家館「院兒——從最大到最小」


2020威尼斯建築雙年展中國國家館策展人,由清華大學建築學院副院長、清華大學建築設計研究院副總建築師張利擔任。張利的學術領域為健康城市與建築空間,關注人體與空間的互動關係,提倡主動式健康空間設計。曾在多所國外大學擔任客座教授,並應邀在歐洲、北美、中東及東南亞多所院校及學術機構講座。目前任北京2022冬奧會張家口賽區規劃設計總負責人及北京賽區首鋼滑雪大跳台總設計師。


圖:「院兒 — 從最大到最小」海報(雅昌藝術網)



中國館策展團隊提出「院兒 — 從最大到最小」(Yuan-er, a courtyard-ology: from the mega to the micro)作為本屆威雙建築展的主題。展覽通過「院兒」這一傳統的人居建築形式,從氣勢磅礡的紫禁城到平凡日常的衚衕鄰里,聯繫起古今中外的建築線索,探索人類共居的多種可能。 2020年適逢紫禁城建成600年,故宮作為世界上最大的古代宮殿建築群,其圍合出的「院兒」又是中國古代建築院落空間的代表。這些無疑為本屆威尼斯國際建築雙年展中國國家館提供了特別的契機。


中國館是一次圍繞「院兒」這一主題的學術質詢。為什麼「院兒」過去能、現在也能、未來還將能讓東南西北、三教九流的人彼此親近?究竟是什麼樣的身體—空間編碼,使得真正具有凝聚力的城市社區能夠在一個又一個院兒的基底上生成?院兒所承載的傳統智慧將如何施惠於我們當下的建築與空間思考,進而使人們更好的共同生活在一起,無論是線上還是線下?在中國館中,這一學術質詢將通過五個部分加以呈現。


圖:「共同感受」- 聽院兒(簡盟工作室)

威尼斯建築雙年展歷年中國參與


每屆威尼斯建築雙年展都深刻的討論了建築的發展和人與建築的關係,中國國家館的策展人、建築師和建築設計機構也展示了來自中國的建築理念與思考。



2006年


中國國家館首次亮相威尼斯建築雙年展,建築師王澍以「衰變的穹頂」獲得特別榮譽獎,成為首位以個人名義登上該世界第一大建築展領獎台的中國建築師。中國建築師試圖探討中國城市發展中面臨的困境,為未來城市的建設提供新的思路。2006年第十屆威尼斯建築雙年展主題為「超大型城市:城市規劃中的問題(The Meta-city: Issues in City Planning)」。作為對當下全程城市迅速擴張或萎縮變遷現狀的應對,本屆威尼斯建築雙年展提出了迥異於前9屆將焦點置於建築本身的主張,總策劃人巴爾德特尤其鼓勵參展者重新思考建築與環境及社會的關係,上海、紐約、東京、柏林等16個面對「城市化」衝擊的代表城市將被作為樣本介入探討。展覽將不僅以數據、模型呈現這些城市在發展過程中社會、經濟、文化的變遷,也將展示當前位於這些城市的新建築以及新的都市計劃如何影響居民的生活作息、工作形態與整體環境的變化。


圖:王澍「衰變的穹頂」(資料圖片)

2008年


第十一屆威尼斯國際建築雙年展,策展人艾倫·貝茨基(Aaron Betsky)強調此次展覽的主題「獨立於建築之外的設計(Out There, Architecture Beyond Building)」是向世人展示了一個不爭的事實:建築並非房屋。他對主題的解釋說:「建築不是房屋,房屋是一個實物,是建造的過程形成了這個實物,建築是另外的東西。它是思考和談論建築物的方式,是如何表達和建造建築的方式,是對人造環境批評性的抉擇。實際上房子是建築的墳墓,是製造另一個世界,超過日常可能的開放的世界的廢棄物。」那麼建築物以外的建築是什麼呢? 是對我們這個社會核心問題的關注。建築師們受到貝茨基的鼓舞,接受了他的挑戰,放棄以往的以建築作品參展的形式,為我們大家展示了各種各樣的裝置設計。這種前所未有的挑戰縈繞在我們心靈,激發了我們詮釋新的建築設計概念的靈感:設計不止局限於建築實體本身,必須打破建築的常規與限制,因為建築對設計來說還遠遠不夠。「普通建築」是本屆建築展中國館的主題,是由張永和、阿城、龔彥組成策展團隊,分為「應對」和「日常生長」兩個部分。


圖:「獨立於建築之外的設計」海報(威尼斯雙年展官網)



2010年


第十二屆威尼斯建築雙年展策展人為日本建築師妹島和世(Kazuyo Sejima),她是威尼斯建築雙年展歷史上的首位女性策展人,本屆展覽的主題為「相逢於建築(People Meet in Architecture)」,把建築作為事件、人和社會的「容器」。主題確定之前,妹島和世曾宣稱:「雙年展必須容納一切的、所有的東西,具有深度的包容性,同時與參展藝術家和觀看展覽者形成對話。由建築創造、孕育而出的氛圍,將是我們決定下屆雙年展主題的起始點。寬泛地說,我們設計的過程應該能夠承擔對於當代建築甚至未來建築的討論。我們選擇作品的標準是這些建築能夠被理解,而不是只是某種代表。建築必須證明它的實用性。」妹島和世解釋了她對這次雙年展的想法。她說:「展覽的意圖是幫助人們協調與建築的關係;幫助建築協調與人的關係;並且幫助人們處理好自身的關係。」她還說,這個展覽將不僅包括建築師的作品,還包括其他藝術領域的藝術作品,作為一個更廣闊的背景的一部分,以顯示建築遇到的挑戰。唐克揚提出的方案「與中國約會」代表中國館參加第12屆威尼斯建築雙年展,方案創造了一個廣場式的開放空間,切合了本屆雙年展的總主題。該方案運用新型透明塑膠材料配合LED光照,並結合場館全天日照變化形成光線變幻的園林式空間,具有整體造型上的可視性和提供觀眾進入體驗的參與性,具有新意。


圖:「相逢於建築」海報(威尼斯雙年展官網)



2012年

第十三屆威尼斯建築雙年展的主題為「共同基礎(Common Ground)」,由英國建築師大衛·奇普菲爾德(David Chipperfield)策展。他表示,「我希望這屆雙年展能夠慶祝有活力的、互相連通的建築文化,能夠鼓勵合作和對話的產生,我認為這是建築的核心。」奇普菲爾德表示,展覽的名稱是是對於建築活動領域的一種隱喻。他呈現了來自建築師、攝影師、藝術家、學者等的69個項目,其中包括許多著名的建築師,如彼得·卒姆托、扎哈·哈迪德、讓·努維爾、OMA建築事務所、諾曼·福斯特等等。這一屆的中國館提出的「原初」這一概念,恰恰是在精神與物質的兩個領域中,深化和擴展了「共同基礎」,而「原初」則是試圖對中國自古以來就有的抽象思維和哲學思辨,做詩意的解讀和呈現。「『原初』就是原先和初始的意思。『原』字在中國文字中的意思是水源,即水流起頭的地方。」策展人方振寧表示希望引入「原初」這個概念,試圖尋找記憶的起源和世界初始的思維圖像。他選擇的出征隊伍也不是明星建築師和流行設計風格,而是從極簡主義風格出發。中國館位於一個軍械庫,還瀰漫著汽油味兒,空間很奇特;作品走極簡道路,無任何圖紙、模型、資料擺示,意念隱喻於作品中,作品融入展場中。如果不是燈光的聚焦,你甚至分不清哪些是作品,或把油罐當展品。當你身臨其境,會被其氛圍所感染,仔細閱讀,會悟出作品的「原初」理念。


圖:「共同基礎」海報(大衛·奇普菲爾德官網)

2014年


第十四屆威尼斯建築雙年展由荷蘭著名建築師雷姆·庫哈斯(Rem Koolhaas)策展,主題為「基本法則(Fundamental)」,與往屆雙年展更多關注當代和明星建築師相比,庫哈斯的這屆雙年展著力於研究歷史,希望最終能夠探討「建築及建築思想核心的現代化」。本屆威尼斯雙年展全部國家館展覽擁有一個共同的主題:「吸收現代性(Absorbing Modernity)1914-2014」,庫哈斯在新聞發佈會上說:「一百年前,國家與國家,地區與地區之間,建築的區別還極為顯著,而百年之後的今天,隨著戰爭、政治、環境與社會的變遷,建築的民族特色正逐漸被現代化浪潮所淹沒。所有國家館都將圍繞同一個主題,以各自的方式,共同敘述這個變遷的過程與其間的細節。」庫哈斯希望探索在過去的一個世紀內國家建築的演變,曾經有強烈地域特色的建築是如何變成了趨同的全球性建築。他提出這樣一個問題:「基本法則,如果不是被拋棄了的話,是否已經崩塌?」本屆威尼斯建築雙年展由姜珺擔任總策展人,攜手當代中國最優秀的幾組建築、設計和研究團隊,共同構建主題為「山外山」的中國館。中國館將「吸收現代性」這一主題意譯為「化解現代性」,以「案例卡」作為基本元素,大量展現過去百年間中國建築在構件、結構、格局、造園和形意方面的案例,一方面突出現代性作為外來衝擊、以及中國建築現代化過程中此起彼伏的矛盾,另一方面則暗示中國文明對外來衝擊所一貫具有的化解甚至同化能力。


圖:「基本法則」海報((威尼斯雙年展官網)



2016年


第十五屆威尼斯建築雙年展主題為「來自前線的報告(Reporting From the Front)」,由智利建築師亞歷杭德羅·阿拉維納(Alejandro Aravena)策展,他也是那一年的普利茲克獎得主。阿拉維納認為,建築師最大的挑戰應該是應對那些非建築的問題——貧窮、污染、擁堵、隔離,並貢獻我們的專業知識。比起一場建築展,觀眾更像在回顧一場盛大的全球「新聞聯播」,難民問題、災後重建、經濟危機,、住房危機等等構成了展覽的若干議題,建築師衝向一個又一個「前線」,試圖用空間營造去應對所有災難。而在「建築新形式」和「回收利用」板塊,建築師們提出了如何通過技術的革新實現建築空間的改革。第十五屆中國館由策展人梁井宇攜手當代中國優秀的建築、設計和藝術團隊,共同構建了主題為「平民設計,日用即道」的中國國家館。「日用之道」一語源自明代開創「泰州學派」的儒學大家王艮。王艮在王陽明等人的思想之上提出「平民儒學」的觀點,認為「百姓日用即道」。策展人梁井宇表示,「『平民設計』服從日用即道」,而中國館的展覽「是關於日久彌新的傳統與設計」。本屆威尼斯建築雙年展中國國家館的整體介紹文件中認為,無節制的物質慾望是現代化發展中自然災難、資源枯竭、貧富差距加大等「副作用」的起因,而「格物致知」、「百姓日用即道」等先賢思想「正是標本兼治的良藥」。


圖:「來自前線的報告」海報(威尼斯雙年展官網)



2018年


第十六屆威尼斯建築雙年展以「自由空間(Freespace)」為主題,由伊馮·法雷爾(Yvonne Farrell)和謝莉·麥克納馬拉(Shelley McNamara)擔任策展人。兩人是都柏林的建築事務所(Grafton Architects)的創始人,她們認為建築師沒有能力對抗全球性議題,但是小項目仍然能夠給社會帶來巨大貢獻,呼籲建築師對自己工作的重要性保持樂觀。策展人認為,建築是既主動又被動的生命。「自由空間」是一個充滿機遇、民主的空間,具有未經安排的、自由的功能,讓不曾構想過的使用成為可能。這其中會發生人與建築的交流,即使沒有刻意設計,在建築師離開建築很長時間後,隨著時間的推移建築也能找到與人分享交流的方法。她們用「慢食運動」來比喻建築:「建築就像慢食運動——有時候你進行小尺度的工作,仍然會產生影響」。第十六屆威尼斯建築雙年展的中國館主題為「我們的鄉村」,策展人李翔寧教授講述了策展構思理念和展覽的基本框架,並表示:「中國的鄉村是一個開放的、有各種可能性和機會的場域,『我們的鄉村』主題是對本屆威尼斯雙年展的主題『自由空間』的回應。這次展覽共六大板塊,分別以『業、旅、社、文、居、拓』,展示中國建築師近年的鄉村實踐作品,目的希望回到中國文化的發源之地,去尋找被遺忘的價值和被忽視的可能性,於此展望我們未來的鄉村。」


圖:「自由空間」海報((威尼斯雙年展官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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